三评JS工人斗争:青年,社会进步的生力军

深圳7.27维权工人被捕事件,如闪电般划过沉寂的九州;深圳坪山的黑恶势力,在佳士建会工友和其他声援工友、学生持续不断的揭露下几乎无所遁形。在斗争一步步深入的过程中,我们看到,无论是佳士建会工人余浚聪,或是前来声援的女工尚杨雪,抑或是高校学生沈梦雨、岳昕等人,年纪多为二十出头,“青年”二字的描述是恰如其分。在斗争当中,他们是不可或缺的中坚力量。以小见大,讨论青年在社会进步所能扮演的角色,无疑是件很有意义的事情。
首先,青年的生理年龄决定了他们大多数是“涉世未深”的。也因为这样,许多人会说青年比较容易冲动,进而劝诫青年们为人处世需要更加“成熟”。但我需要指出的是,很多时候人们所谓的成熟,在指向与人打交道更为老练的同时,更多地指向对原有社会秩序的规训与顺从,因而更容易抛却对公平正义的求索精神。青年的宝贵之处正在于涉世未深,所以青年身上旧有的和保守的惯性才要比所谓成熟者小得多。在他们仍怀有对书本上所描绘的公平正义的向往时,理想与现实的差距越大,青年反思和变革的动力越强。
从这个意义而言,青年人展现出的对社会的清醒认识和对现实的深刻批判,正是社会矛盾运动的直接结果。当社会矛盾运动到一定程度,首先是青年意识到问题所在,开始反思当下并推动矛盾的转化,最终促使社会进步的车轮继续朝前。因此,青年绝非无端生事的定时炸弹,反而是社会进步的生力军。
这一点,在80年代的韩国可以得到很好的印证。当时的韩国政治高度紧张,执政的全斗焕政府延续之前政府对国民的控制和“形式宪政”的做法,实行高压统治,通过使用情报系统和警察等国家机器来镇压人民,压制不同政见和异议。在当时,有“流泪的周末”的说法,因为一到周末,学生就要离开校园,走上街头举行各种各样的抗议活动,这时军警即来到学校门口或者街头,用催泪弹驱散聚集人群。但落后力量的反扑只是激发起青年学生日益壮大的宣传活动,辛酸的政治体验更刺激着大学生认识到工人阶级的力量,走向工厂与工人相结合,激起韩国工人新一轮的斗争。而1987年6月9日,韩国大学生李韩烈参与游行时中弹倒地的事件,成为所有进步力量与反动的军人独裁专制决战的号角。当新闻照片公诸于世后,从6月10日到26日,韩国各地共爆发2145次示威,参加人数达830多万,史称“六月抗争”。抗争的结果是,全斗焕政府同意接受以“尽快举行改宪,采用总统直接选举制”为主要内容的“629”宣言,“六月抗争”为彻底结束韩国在冷战开始以来长期的军人独裁政权提供了可能。如今重新回想韩国80年代的民主运动,很难想象如果没有青年前仆后继的斗争,韩国今天会是如何。联想到深圳7.27维权工人被捕事件发生以来诸如“你们做的事情太危险”、“你们没有弄明白事实”等荒唐言论,一边是感到相关言论其心可诛,另一边则更感到青年之宝贵。
将目光投回到中国来,由于春夏之交的那场政治风波,中国青年的确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如一潭死水般陷入沉寂。不过,随着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主导地位的确立,教育、医疗、住房市场化的改革全面铺开,这潭水被搅动起来了,社会分化的事实让沉睡已久的青年如梦方醒。第一批瓜分社会资源的人抹干净嘴巴后华丽转身,成为媒体宣传的正面榜样,而后来者则受困于前者挤占社会资源所导致的阶级固化的天花板。性侵女学生的北京大学教授沈阳是前者的典型代表,他们吃饱喝足,开始拿青年们作威作福,而青年人只得越来越多成为城市里的蚁族。当年引起热议的电视剧《蜗居》便反映了青年在高额房价和权力体制下的挣扎。不曾想这样的挣扎成为某种新常态,以至于直到当下的网络热词中,无论是“屌丝”还是“丧”,到处可见十几年前便开始的蚁族生活的影子。
进一步地,如果将青年粗略分为青年知识分子与青年工人,我们更能看清青年们是如何受此影响。在学校里,大多数人早早谙熟社会潜规则,在原子化的上升通道里乞求着上位者的施舍——前不久中山大学学生会曝光出来的百名高级干部名单,就是对大学精神的绝佳讽刺;在工业区,许多工人只能在游戏里打发工厂乏味的时光,往往一出厂门口便是网吧。
但是历史辩证法的精妙之处正在于,这种异化的生活体验和权力的严重区隔,既造成青年一代普遍的压抑与失望,也给予了青年重新反思现实的动力来源。因为社会矛盾的不断演化,必然会通过青年具体的人生转变而展现出来。以北京大学的岳昕同学为例,她出身中产之家,本应顺理成章走向精致优越的人生,但是现实世界里工人的苦难人生改变了其原有的人生轨迹。近闻某些高校行政老师污蔑岳昕同学在此次维权斗争中“组织人员滋事声援”,恐怕高校行政人员这种不负责任的言辞也是将岳昕“逼上梁山”、斗争到底的原因之一——为人师表却如此作为,正意味着原有的光鲜生活已腐烂透顶。而青年工人的反思更为直接,声援工人胡志这样写道:“坏得很,坏透了!还和谐劳资关系,其实就是叫打工的做顺民!”工厂里的黑暗和压迫让胡志们不得不发声。不是先进的青年学生与青年工人想“搞事”,而是他们,是他们黑恶势力的步步紧逼倒逼青年开始行动起来。至于说这一批青年在整个中国大地上看起来比较“扎眼”,我想随着他们勇敢地站出来,将会有越来越多的青年敢于谈伟大的人生、敢于谈进步的选择,到时这一问题将迎刃而解。
不过,需要注意到的是,积极参与解决深圳7.27维权工人被捕事件的青年有一个共同的特点,即他们都是行动派。大道理说一千道一万,口号喊得震天响,倘若没有切身参与到社会现实的历练中,那推动社会进步无非是纸上谈兵。毛主席说要在大风大浪中前进的确不错,青年是在一次次历练中承担起时代所赋予的使命的。在这次尚未完结的维权斗争中,地方黑恶势力通过校方、父母,向他们所能覆盖到的青年训话,担心他们“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”,严防他们来到广东;而声援团也以光明正大的方式将信息带给更多的人,号召大家支持佳士工人组建工会。对于全国广大青年来说,二者之间如何取舍是一个实践问题,而非其他。站出来的先锋已经给我们树立了榜样,试想,如果没有行动起来坚持斗争的声援团,我们如何坐而论道就能看清黑恶势力反动透顶的本质?进步青年的可贵之处正在于此。
死湖最忌惮流水,新生最无惧黑暗,青年,是当之无愧的推动社会进步的生力军。站出来的诸多青年,已经通过行动为我们指明下一步的行动方向,正等待着与更多的青年会师;至于以长辈自居的人们,毛主席说老中青三结合,在推动社会进步的正义事业上,不以年龄分等级,唯有关心我们的青年,爱护我们的青年,那么青年才不至于显得孤立无援。
